看到413的死亡的化學編號∥▎▋▍0016 死亡化學兩篇文章,
忽然勾動我想起<<萬延元年足球隊>>

可能是書中這段描述一直烙印在我的腦海裡,接近五六年了,痕跡一直無法消散:

赤裸著身體,臉塗成朱紅色,死者死亡前的最後裝扮,屁眼插著一根黃瓜,
死者死亡前最後的儀式,死者自己上吊死的,由一根繩子完成死亡的過程。
死就死吧,為何要有奇怪的姿勢,是有未完成的最後心願嗎?
還是,死者要傳達某些訊息給活著的人?
以死亡所造成的強大壓力,將死亡姿勢的映像烙印在活著的人的思考中。 或者是像死者的祖母所說:誰都會死,過了百年之後,誰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死?
用自己最屬意的死法死去,才是最上上之策。

會開始閱讀大江健三郎,是因為死者的傲氣 飼養這本書,
自此就愛上大江健三郎冷冷自我批判的書寫,
以下是2002年當時所寫的關於<<萬元延年足球隊>>的零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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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著<<萬元延年足球隊>>,就好像經歷著黑色印象浮現的旅程。
與其說是聽著故事,不如說是接受故事暗示,將壓迫呼吸的印象從冥思中勾引出來。
這樣的壓迫讓我斷斷續續地閱讀,猶如不斷地瀕臨死亡,喘息,轉醒,再一次地接近那黑色。
一開始就是死亡的映像。

或者說,某個人以死亡的形象凝視著我,我與那死亡的印象僵持在凝視的關係中﹔
描述者根所密三郎的朋友死了,是這樣描述的:

赤裸著身體,臉塗成朱紅色,死者死亡前的最後裝扮,屁眼插著一根黃瓜,死者死亡前最後的儀式,
死者自己上吊死的,由一根繩子完成死亡的過程。
死就死吧,為何要有奇怪的姿勢,是有未完成的最後心願嗎?還是,死者要傳達某些訊息給活著的人?
以死亡所造成的強大壓力,將死亡姿勢的映像烙印在活著的人的思考中。
或者是像死者的祖母所說:誰都會死,過了百年之後,誰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死?
用自己最屬意的死法死去,才是最上上之策。

看著這樣的形繪,不禁想像著一個眼神,一個突出的眼球直瞪瞪地望著我的眼神。
雖然頸部纏繞著繩索吊在黑暗的空中,但是死者雙腳與雙手被緊緊綁住,高高吊掛著,
姿態好像正浸淫在SM的活動中,只是看不見歡愉的氣氛。
總覺得死者尚未死去,臉面的赤紅與臀部黃瓜的鮮黃,搭配著黑色刺激著我的視覺﹔
死者突出的眼珠正以強大的力量以眼神傳遞訊息。

聚所,暫時性的

有個段落是這樣寫著的:
夢中的鷹四,上半身像石榴般裂開,宛如崩開的紅色石膏像......眼睛崁了無數閃亮的散彈,
有如鐵眼怪人............另一個頂點,站著一個土色蒼白駝背的漢子,
默默望著這裡..............他們兩人彷彿在高高的舞台上......天井很高
........兩個亡靈並排於舞台..........兩人頭上高高的暗處,一群帽子戴的很深,
穿了黑衣的老人,宛如溼地的蘑菇,俯視下邊的我們。
頭塗成赤紅色掉死的朋友和植物般沒有反應的嬰兒顯然已經轉化成老人.........
透過赤面倒吊者的眼神,我和他們結合在一個舞台上,紅色石膏的鐵眼怪人,蘑菇的黑衣老人,
土色蒼白駝子,以及植物般的嬰兒,還有我。

彼此的凝視,交織成綿密的網,凝固可能的行動,形成我與他們並存的空間。一個彼此凝視的空間。

我回想一段工作往事:星期六,我們去北投振興醫院,訪問一個復建師,
他帶領我們緩緩越過已經荒廢的舊醫院,
在昏暗中,他指著那些沾惹灰塵的小病床說:這裡在三十年前,是一個殘障小孩的醫院。
我步過一個一個這些曾有小孩痛苦掙扎的地方,總覺得那些哀號已經凝固在這些古老的木頭床上。
痛苦的記憶似乎揮動著沈滯的空氣、灰塵和微弱的光線﹔形塑出當年的當年的掙扎景象﹔
我想起“醫院風雲“的一些不清晰的映像,在這個正要封閉的醫院中,

唯一存在的好像只剩下死亡的力量,死去的醫院殘留著過去時光的哀鳴。
在這殘留時光的空間,我是個過客,只能以冷冷的眼光看著過去,皮膚接觸因痛苦哀嚎而顫抖的空氣。

兩個聚所,一個我被視線羈絆住,一個我被顫抖的空氣催促而飄動著。第三個聚所,封閉的力量。

書中角色的世界正逐漸封閉起來,儀式般死了的朋友、
被腫瘤壓迫成智障的剛出生的小嬰兒、為了嬰兒的痛苦,

藉著酒精痲痹的妻子、像是為了湊熱鬧般,兩個眼珠壞死了一個。
書中寫著:從壞死一半的眼珠往外看著世界,並不是像,兩個窗口關了一扇窗那般,
而是像,從深深的井底往上望著,在沈重壓迫的黑暗中,疏離地接受井口狹小的光線。
壞死了一個眼睛,這樣的生理傷殘所引發的精神壓力,能夠怎樣地具體感受呢?
在已經乾涸的濾水池底,讓濾水池的黑暗擁抱自己,狹小的池口撒漏微弱的陽光﹔
喪失功能的眼球如同濾水池的黑暗,襯托出剩下的眼球所吸收的光芒。

我也曾有過黑暗的感覺經驗﹔小時候,有一次睡夢中醒來,發現家裡都沒人,
只有我一個。頓時,一股極大的不安感,湧上心裡,我驚慌失措地爬向客廳的大門﹔
那時父母為了防止我們小孩子踢被子而著涼,都會把棉被纏繞在我的腰上,也使得看起來臃腫,
而且又不良於行,我就這樣緩慢地爬到大門邊,努力地想要叫喊出來,
想要經由叫喊來獲得一絲絲的安全感。

但是,沒有聲音從我的喉嚨發出,我直瞪瞪地望著大門,似乎一切都在逐漸模糊消失。
那股極大的不安吞食周遭的一切,黑暗逐漸籠罩在我意識的四周。
極度的黑暗讓我平靜下來,是絕望還是沈靜?我已經無法判斷。我只記得我恍惚地沈睡。

<<萬元延年足球隊>>像是個扭曲時空的交會所,透過閱讀,過去記憶的印象,
與書中人物的印象結合一起,形成幾個封閉的聚所,而我停滯在這幾個聚合的印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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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也是由<<萬延元年足球隊>>而來的想法,比較偏向思索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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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作品當中都出現安保鬥爭這議題,
不論是人狼的影射還是大江見三郎的萬延元年足球隊或是村上春樹有意無意的提及,
美國的反越戰,韓國的學工運,日本的安保鬥爭是台灣以外比較常聽到的鬥爭運動。
挫敗的恥辱感是我最近想要在漫畫中找尋的情緒。
對日本而言,將二次大戰戰敗視為恥辱的情緒似乎表現在比較老一代的作品理,
尤其表現在首相不斷地想要去神社這點,
而安保鬥爭的失敗情緒則是散佈在很多地方。
像村上早期的小說,對安保採取一種同情,但是很虛無地認為那只是一個自慰的掙扎。
而押井守也有相同的同情,在機動警察兩集當中,
很明顯看出同情體制對抗的投射但是認為在人狼更是表現出一種絕望.

在大江健三郎的萬延元年足球隊中譯本理,
李永幟的序言對這安保鬥爭失敗的情緒寫得很清楚很棒。

面對失敗的情緒反應,在日系漫畫中,大都處理成主角成長的另一道契機,
甚至可以累積這股失敗情緒,成為下一次大成功吹捧熱血的力量。

在勵志漫畫很明顯地可以看到:
失敗-恥辱-磨練自己-再挑戰-成功-熱血的超越-這個常見的循環。
但是當失敗只能停留在恥辱這階段,無法進入後半段的熱血階段,
這股恥辱就會以掩飾遺忘這樣的行動散發出來。
例如在危險調查員中有一短篇,一個老外到日本找尋集中營的那個短篇故事。
或者,這種恥辱的情緒累積而爆發出來,以憤怒再度強行進入熱血的階段,
尤其是極右派的仇恨表現,像新納粹(危險調查員中有一集也提到),
或是日本的極右意識將二次大戰視為污點。

其實,以機動警察一,二與人狼這三部來說,
我個人覺得押井守對於反抗體制的同情是越來越低了,
雖然,片子中呈現的立場對反抗體制結果一直抱持著絕望的態度,
(這在人狼中是非常明顯的)
但是至少在機動警察一裡,押井守藉由那個警察調查電腦工程師的過程中,
企圖呈現電腦工程師決定採取恐怖反抗活動的經歷。
在機動警察二仍然具有這樣的企圖與同情。
在人狼當中,這方面完全消失了,反抗變成只是一種暴力,只是造成少女不幸的社會現象。
為何反抗,少女為何參加這些部分已經完全不提了,
絕望在少女被狙擊時達到最高潮。

只有絕望的氣味,沒有重現的企圖。我人是很失望的。

巨大的歷史滾輪輾過那個時代所有的人,在那個時代的每一個人心中,
歷史滾輪烙印的痕跡或深或淺地殘存著,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撫平,

經由一些人,這些烙印的痕跡以不同的形象與不同的態度留駐在歷史的角落,
不論是不是能夠重現這歷史的真實,
過去歷史的情緒正以這些留駐的形象與情緒繼續干擾著目前存活著的人們,
八國聯軍與日本入侵之於中國,228之於台灣,安保之於日本,
二次大戰之於猶太人,珍珠港與越戰之於美國,二次大戰與屠殺猶太人之於德國
.......... ......... ........ 還有多少滾輪的痕跡是被遺忘的?
或者這些痕跡的再現會因此再度被重視嗎?
藉著朋友AIPlus介紹,我看了川口開治的”革命情迷”,
感覺上,安保鬥爭好像只是故事發生背景,
對安保著墨還不若前三集後面,出版社(時報出版)所加註的說明文章。
而且作者似乎處於將改革重心放在進入國家體制內進行變革的樂觀思維理。
約莫十年前,日本的經濟強勢莫不產生強烈的自信心,
似乎一切的力量都以國家為重心,即使是改革也是如此﹔
幾年前,獨大的自民黨失去政權,
雨後春筍般出現的政黨似乎給予日本政壇一股年輕樂觀的力量。
這樣的樂觀,這樣的自信,在一堆所謂政治性漫畫作品,
將崇尚民主自由均富的熱切期盼都放在:
年輕,有理想,有毅力的人進入國家體制以帶動改革﹔
並認為可以由日本國家以民主自由均富的力量帶領世界朝向和平進步的方向前進。
與萬延元年足球隊理所呈現的安保鬥爭失敗後的挫折恥辱相比較,
那一陣子的政治性漫畫都帶有高度的樂觀。

這樣的樂觀認為這樣有理想的人進入體制得以改變國家,
這樣的樂觀認為經由日本的帶領,全亞洲甚至全世界得以改變。
革命情迷裡很明顯地有這樣的樂觀。

在這種樂觀裡,安保鬥爭所呈現的反體制抗爭將只有失敗。
如果安保鬥爭的反體制最後以挫敗結束,
而國會變革以樂觀的期盼呈現,那現在的日本呢?

現在日本的人們還會相信經由體制改革會改變國家嗎?
他們還相信日本可以帶領其他國家更進步民主富裕嗎?
革命情迷這類的政治漫畫真的太樂觀了,
太相信某些精英的力量了,太小看體制顢酣的反動了,太過國家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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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半段的的文章,我整合到這篇文章之中:《御先祖樣萬萬歲》---------國家機器、家庭與再生產.

ps:
網友BB在死亡的化學的留言附上《惡之華》的腐屍, 真是超棒的.


腐屍
(une charogne)

吾愛,你記否那個美好的夏日清晨
我倆看到的東西;
在小徑拐彎處,一具潰爛屍體
橫臥碎石滿佈的路上
兩腿裸裎,像淫蕩女人
灼熱且流出毒汁
以無所謂的可恥態度
暴露充滿臭氣的腹部。

陽光照射這團腐肉上,
像是要考熟它,
且百倍地還給結合萬物的
偉大自然;
青天俯視宛若怒放花朵的
這具傲然屍骨。
那惡臭如此強烈,以致
讓你差點昏倒草地。
蒼蠅在腐屍腹部嗡嗡飛叫,
從那爬出成群的黑色
蛆蟲,牠們像濃液般沿著
尚存的蔽衣蠕動。
牠們呈波浪狀爬上爬下,
或著冒泡般衝來衝去;
人們以為這具背野風鼓脹的屍體,
正大量繁殖的生存著。
這世界奏出奇怪的音樂,
宛如潺潺流水澌澌風語,
或是有韻律感簸箕上的麥粒
在篩子上搖轉聲。
外表銷蝕,只存一夢,
一幅素描逐漸誕生於
遺忘的畫布上,那是藝術家
僅憑記憶完成的。
磐石後面一隻不安分的母狗
怒目睥睨我倆,
窺伺且預備從屍骨中
取回剛失去的那塊肉。
──然而你將會像這堆穢物,
像這團恐怖惡臭,
妳呀!我眼中的星星,心中的太陽,
我的寶貝,我的熱情!

是的,妳準會如此,嬌美王后,
最末的聖禮後,
你就在盛開的花卉下,
骸骨之間霉化。
那時,美人兒!請告訴
吻蝕妳的蛆蟲,
說我保住了已朽愛情的
外貌和神聖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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