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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父母對名字的指派是一種權力,那麼名字社會化以及與自我的結合,正是一種自己與父母爭奪名字權力的一種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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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日本動畫四個重要導演:富野、押井守、宮崎駿、庵野(或許忽略了大友克洋)。這四位導演之間的敘事風格與敘事內容的差異非常明顯,要以風格與內容來分辨他們,應該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在下面的段落裡,提一個關於名字的問題,不僅僅用來突顯這四人之間的風格與內容差異,也聚焦在關於名字的隱喻作用。
我提的問題是:
《神隱少女》當中那段婆婆用魔法將主角名字置換而失去原有意識的劇情。如果換成押井守、富野、庵野,會是怎樣的表現手法?對筆者來說,宮崎駿運用視覺的名字置換來象徵自我置換,雖然是一種華麗的視覺效果,但卻只是一種簡單的象徵。但是相對地,另外三個人會怎樣表現呢?
名字作為一個個體的標記,一向是與"自我"幾乎是完全等同的符號,名字的認定絕非個人的行為,至少需要經過幾個社會化步驟,一是父母對於名字的指派,第二就是自我與名字的結合,以及最重要的第三部份,那就是名字社會化的過程,名字社會化的過程同時影響了名字與自我結合的過程,並逐漸脫離父母指派的影響。

如果說父母對名字的指派是一種權力,那麼名字社會化以及與自我的結合,正是一種自己與父母爭奪名字權力的一種過程。

從名字歸屬權的權力來看,宮騏駿的《神隱少女》當中,魔法婆婆明顯地代表另一種力量,一種能夠將名字的指派權力從千尋父母手中奪走的力量,因而主角小女孩的自我歸屬也從千尋父母移轉到魔法婆婆手中。
這個魔法婆婆的力量象徵著什麼呢?檢視一下,當小女孩的歸屬從父母轉移到魔法婆婆的時候,小女孩的姿態也表現著大幅度的轉變,還在父母保護狀態下的小女孩有著各種小孩子的驕縱,而進入魔法婆婆權力範圍時,小女孩立即展現各種在社會中求生存所磨練出來的成熟與機智。雖然魔法婆婆這個角色直接表現的是象徵社會的貪婪;但是更重要的是,魔法婆婆的招待所所象徵的微型社會,所以當名字歸屬權從父母轉移到婆婆手中,也就是象徵小女孩由家庭進入社會的轉變,而自我的獨立性也由在家庭的保護狀態進入社會當中,並且因為各種事件的發生以及少女相對應行為的實踐,少女自我在婆婆招待所理的成長明顯地超越在父母的保護時期。

雖然名字被更改好像直接象徵著忘記自我,但是劇情實際上的展現卻是被更改名字之後,在婆婆招待所理,少女有著更獨立更成長的自我﹔失去原有的名字反而獲得自我的成長。也就是,名字掙脫離開父母的管轄時,自我卻獲得高度的獨立與成長。

相對地小白龍的失去名字和千尋完全不一樣了。小白龍實際上是河神的化身,小白龍失去名字是因為河流乾枯,小白龍已經失去本體,所以也早已失去自己了。宮騏駿只是利用名字表現"小白龍因本體消失而失去名字",和"少女的失去名字因而成長",兩者關於名字的概念結合起來。同時間將白龍失去本體和河神因為骯污而成長可怕的臭神兩者直接地象徵生態的惡質化。

由名字的爭奪表現自我的歸屬來看《御先祖樣萬萬歲》,不論磨子是不是犬丸孫女,四方田犬丸都想藉此將四方田這個姓氏從犬丸父親四方田甲子國手中奪走,相同地,犬丸母親也想鞏固自己在四方田家的擁有權,當犬丸母親因為磨子而離開時,犬丸母親的姓氏立即由四方田改為八方田。在《御先祖樣萬萬歲》裡,姓氏的爭奪,無關乎自我的回歸或是混淆,而是獨立權的爭奪戰,八方田多美子想成為主宰者的四方田多美子,四方田甲子國不甘於四方田為多美子奪去,藉由血統的矛盾摘除多美子的地位,犬丸更想從四方田甲子國的兒子犬丸的稱號改變成四方田犬丸。這是一種非常政治隱喻的姓氏獨立權爭奪戲碼。(有趣的是,自稱犬丸孫女和兒子的磨子和犬磨卻想維持姓氏所代表的血統統一性:不斷地強調四方田犬磨的女兒,上去的父親是四方田犬丸,父親的父親是甲子國,但不提多美子。)

由此來想像,在御先祖樣時期的押井守,對於名字的處理不是直接關聯到自我的思辯,而是由名字隱喻到社會位置的政治變化,押井守將名字聯繫到自我思辯,應該是《攻殼機動隊》的時期,而且採用的手法不是舊名字的遺忘,反而是意識到多重名字的混淆進而思考自我的獨立性格,例如一種假設狀況:《攻殼機動隊》女主角草稚的意識長時間進入網路空間,並以另一個代號xxx自稱﹔同時女主角發現自己身體有個編號是123,這個編號123的身體之前曾經被一個名字是千尋的少女使用過,當草稚意識到xxx和編號123的身體以及名字是千尋的少女這三者的存在,草稚會開始思考(草稚-xxx-編號123身體-千尋少女)四者自我的關係,在形式上則會採用對自己對話的口白形式。

此時可以聯想一下大江建三郎在《換取的小孩》當中所提到的故事:
大江幼時高燒數日.....

用自己也覺得奇怪的緩慢細小的聲音問道"媽,我會不會死掉"
"我想不會,媽希望你不會死"
"我聽到大夫說這孩子沒救了,所以我想我大概會死掉"
母親沉默一會兒:"放心,你要是死了,媽還會再把你生一次"
"可是生下的嬰兒,和現在的我,是不同的小孩,不是嘛?"
"不,沒有什麼兩樣,我會把你出生以後看過,聽過,讀過還有做過的事,一股腦兒說給你聽.而且新的你也會講你現在說的話所以兩個小孩是完全一樣的."

我常常想:現在的我,會不會就是那個高燒受苦的小孩死掉之後,母親再生下的新小孩??

若父母執意將逝去小孩的名字賦予新生小孩,日後當新生小孩長大意識到自己的名字和死去小孩的名字是一樣,而且知道父母的期望是新生小孩和逝去小孩是一模一樣時,押井守也可能以這樣的題材並使用大量對白來處理名字與自我的混淆。

相似於《神隱少女》當中,以名字的置換對應到自我社會化的成長,富野的剛彈系列裡,名字更是直接聯繫到大歷史的變化(當然,剛彈系列的劇情一直是依著大歷史的軌跡前進的)﹔看看剛彈系列第一代兩個重要的主角夏亞和阿姆羅﹔夏亞的稱謂很明顯地是與劇情大歷史一起變動著,不論是宇宙公國創建者之子,還是帝國時期的紅色彗星稱號,或是ZZ GUNDAM聯邦時期,類似情報員的庫瓦托羅上尉,抑或是逆襲的夏亞,再度恢復夏亞的本名﹔這四個轉折:創建者之子─紅色彗星─上尉─逆襲的夏亞,剛好是夏亞在大歷史中的四個時期當中的四個位置﹔而在夏亞私密的說法上,是為了完成父親理想的四個步驟,所以就要達到父親理想的最後時期,夏亞必須恢復父親賦予的名字﹔縱觀GUNDAM到NEW GUNDAM的大歷史,是夏亞父親所宣揚人類移民宇宙以獲得解放這理想獲得實現的過程,夏亞這個名字是為了完成這理想而存在的。

而阿姆羅則一直在大歷史的稱號與父親之子以及個人自我定位之間掙扎著﹔在大歷史當中,阿姆羅只有一個身分,那就是NEW TYPE,白色機器人的駕駛者(對帝國軍而言是個恐怖的殺手),而其父親又是GUNDAM原型的設計者,所以阿姆羅這個名字在大歷史當中並不重要,其身為第一代純粹的NEW TYPE,並能夠發揮戰力地操縱父親建造的GUNDAM,這身分對大歷史而言才重要。阿姆羅本身雖然渴望脫離這種大歷史的需求,但是私密上阿姆羅所追尋的父愛及愛情卻是深深地陷在大歷史當中(唯有駕駛GUNDAM才是與逝去父親接近的最好方式,與暗戀的拉啦相會的方式只有在戰場上,並且拉拉死於自己手中)﹔阿姆羅在這對大歷史的矛盾情感中,緊繃自己的情緒。

大歷史與名字牽扯關係,在富野所設定的夏亞與阿姆羅有著私密情緒上不同的情形,相同的是名字透過父親與大歷史結合互動著這點。

庵野福音戰士的小男孩主角碇真嗣其處境跟富野剛彈系列的阿姆羅其實非常相似,父親一樣是大型機器人的設計者,兩人對於父親的渴望甚於對於成為機器人駕駛者的渴望,只是阿姆羅的父親逝去,而碇真嗣的父親拋棄了父子的情感維繫,駕駛機器人成為兩人與父親之間唯一的聯繫﹔此時,阿姆羅、碇真嗣這個名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白色機器人的駕駛者,重要的是一號機的駕駛者。雖然說父親賦予的名字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漸獨立,不過,對於父親的渴望使得父親的期許再度凌駕於一切。已然在獨立成長過程中的自我硬生生地被父親的期許所壓制﹔機器人駕駛者這稱號對於阿姆羅和碇真嗣而言,雖然更接近父親,但是對於自我卻是壓抑的巨大陰影,夏亞不僅僅完全認同父親,並且在實踐的道路上超越父親完成另一種自我獨立﹔而阿姆羅則是不斷地抗拒卻又不敢斷然地割離,因而導致一種情緒上的分裂,這種(逐漸獨立的名字─父親期許的稱號)所導致的自我情緒分裂在碇真嗣身上非常明顯(Z-GUNDAM的卡蜜兒也有著相似的情緒分裂,不過卡蜜兒的處境與碇真嗣不太一樣)。

如果說,富野重視的是大歷史的運轉以及在歷史運轉當中所呈現的衝突與割離,那麼庵野則更重視情緒上的分裂﹔因此,對於名字稱號的情緒分裂,庵野的碇真嗣以大量的獨白呈現,而富野則是以歷史事件為主要的表現方式。

在現實生活的功能上,名字通常只是個方便指認的工具,至多依據姓氏來辨認血統關係,鮮少因為名字而改變了自我的辨認。在動畫或是電影方面,名字卻常常是自我的一種隱喻,令人感到有趣的有時不只是隱喻了些什麼,而是如何去隱喻;例如Gunadam裡,除了名字與父親的關係之外,Gundam駕駛者、NewType這些稱號(比起名字來說)更沈重地壓迫在阿姆羅身上,相同的情形也發生在碇真嗣身上,這使得Gundam機器人或是使徒不只是個神秘的機械玩物,更因為承載了阿姆羅和碇真嗣自我的隱喻,而具有人性的特質(這在iCon的商業功能上相當重要)﹔蝙蝠俠的蝙蝠標誌、超人的S標誌、蜘蛛人的網狀標誌,甚至古代日本的家徽、星際大戰的絕地武士都具有類似的隱喻功能。
或者可以簡單地總結:經由隱喻的功能,將抽象的人性隱喻內容附著在這些名字、機器人、ID、家徽、面具標誌上。這樣關於名字隱喻功能的簡單總結想法只是個起點,結合附錄iCon方面的想法,似乎可以開啟一條思考的道路。


PS
其中這段:

相似於《神隱少女》當中,以名字的置換對應到自我社會化的成長,富野的【鋼彈】系列裡,名字更是直接聯繫到大歷史的變化(當然,【鋼彈】系列的劇情一直是依著大歷史的軌跡前進的)﹔看看鋼彈系列第一代兩個重要的主角夏亞和阿姆羅﹔夏亞的稱謂很明顯地是與劇情大歷史一起變動著,不論是殖民地獨立運動創始者吉翁之子,還是舊吉翁時期王牌飛行員的紅色彗星稱號,或是《Z鋼彈》時期,「幽谷」的實質領袖的庫瓦托羅上尉,抑或是《逆襲的夏亞》中,再度恢復夏亞的本名﹔這四個轉折:吉翁之子─紅色彗星─庫瓦托羅上尉─逆襲的夏亞,剛好是夏亞在大歷史中的四個時期當中的四個位置﹔而在夏亞私密的說法上,是為了完成父親理想的四個步驟,所以就要達到父親理想的最後時期,夏亞必須恢復父親賦予的名字﹔縱觀《初代鋼彈》到《逆襲的夏亞》的大歷史,是夏亞父親所宣揚人類移民宇宙以獲得解放這理想獲得實現的過程,夏亞這個名字是為了完成這理想而存在的。

 因為資料錯誤被朋友更正為:


相似於《神隱少女》當中,以名字的置換對應到自我社會化的成長,富野的【鋼彈】系列裡,名字更是直接聯繫到大歷史的變化(當然,【鋼彈】系列的劇情一直是依著大歷史的軌跡前進的)﹔看看鋼彈系列第一代兩個重要的主角夏亞和阿姆羅﹔夏亞的稱謂很明顯地是與劇情大歷史一起變動著,不論是殖民地獨立運動創始者吉翁‧戴昆之子凱斯帕‧雷姆‧戴昆(Casval Rem Deikun),亡命地球時期的愛德瓦‧瑪斯(Edwow Mass),還是舊吉翁時期王牌飛行員的「紅色彗星」夏亞‧阿茲那布爾(Char Aznable),或是《Z鋼彈》時期,「幽谷」的實質領袖的庫瓦托羅‧巴吉納(Quattro Vageena)上尉,抑或是《逆襲的夏亞》中,再度恢復夏亞的本名,並公開承認他「凱斯帕‧雷姆‧戴昆」的真實身份,以取得「吉翁‧戴昆之子」繼承父志的正當性﹔這四個轉折:吉翁之子─紅色彗星─庫瓦托羅上尉─逆襲的夏亞,剛好是夏亞在大歷史中的四個時期當中的四個位置﹔而在夏亞私密的說法上,是為了完成父親理想的四個步驟,所以就要達到父親理想的最後時期,夏亞必須恢復父親賦予的名字﹔縱觀《初代鋼彈》到《逆襲的夏亞》的大歷史,是夏亞父親所宣揚人類移民宇宙以獲得解放這理想獲得實現的過程,夏亞這個名字是為了完成這理想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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